去年4月2日的「解放日」這天，美國總統川普宣布開徵關稅，那時，華盛頓一萬公里遠外的台灣，養殖漁民正如常放養台灣鯛。

他們沒想到，關稅效應將在半年後浮現，衝擊產銷平衡與價格。

本報之前首先披露此事並持續追蹤，至今年3月截稿前，漁民仍反映去化不順，危機燒半年無法止血。

台灣鯛為何崩盤？記者走訪各地調查，揭開長久僵固的產銷結構，如何讓最基層的漁民，承受最強烈的風暴，淪為關稅戰爭的犧牲者。

一月底的冬日清晨，嘉義縣義竹鄉漁民黃友男和他雇用的網工師傅，從天空剛泛白就下水拉網，辛苦捕撈到日頭高掛，將一萬多台斤的台灣鯛送進魚車。

這一池的魚，讓他賠掉十幾萬元。

「心在流血，沒人看見……價格崩盤很嚴重欸，賣外銷一台斤才21元，養越多賠越多，整體可能損失百萬！」他無奈地說，池邊收購價崩跌，現在漁民面對兩難：魚賣了會賠錢，但魚不賣，養在池中成本不斷增加，被飼料費追殺。

擁有兩甲魚塭的黃友男說，去年10月開始去化堵塞，外銷管道得等待3個月才來收魚，魚越養越大，若超過市場規格只能賤價甩賣。

年近50歲的他自小跟隨父親養殖，5年前接手事業，直呼這波滯銷是10幾年來最嚴重，池邊價從前年每台斤40幾元，砍半跌至20幾元，盼政府協助去化，「漁民不要想賺錢，能銷得出去就好了！不然越卡越嚴重，規格越大，連做魚片的廠商都不要」。

擁有兩甲魚塭的黃友男說，魚若超過市場規格只能賤價甩賣。

川普關稅斬外銷　加工廠嘆：客戶棄單

據最近一期「漁業統計年報」，台灣鯛（優質化的改良吳郭魚品種）2024年產量5.6萬公噸，產值近43億元；外銷1.6萬噸， 其中出口美國1.3萬噸，佔比高達79%，是我國最重要外銷市場，以「條凍」（整隻魚冷凍出口）為大宗。

去年4月，美國總統川普宣布加徵「對等關稅」，最初台灣稅率為32%，今年1月調降至15%，但關稅效應已衝擊台灣鯛輸美和整體外銷。

關務署數據顯示，首波關稅消息一出，貿易商為預防後續高額關稅，在去年5月至6月大量出口台灣鯛（貨名「冷凍吳郭魚」）至美，下半年6個月出口急劇萎縮，較前年同期大減30%。到了今年1月，出口752噸仍較去年同期少30%，2月則略升至910噸。

川普關稅效應浮現 台灣鯛外銷美國大減3成

資料來源：財政部關務署進出口統計網站。
註：貨品號列：03032300007；貨名：冷凍吳郭魚（條凍）。

貿易商預先進貨，使得美國庫存滿載，加上關稅導致成本增加，台灣鯛出口急凍。南部一家漁產加工廠經理表示，關稅確實影響外銷，「客人跟我棄單，因為它要多繳關稅，一定划不來；它本來可能一個月出口4個貨櫃，現在只出一個」，所幸該廠原本就以供應內銷為主，減少衝擊。

台南一名協助漁民去化的中間商說，原本外銷加工廠為了維持運作，整年都會收取台灣鯛，「因為心理因素，工廠聽到關稅會擔心，減少收魚。如果沒有外銷做後盾，產業不可能維持，政府要幫忙外銷出口」。

本月底截稿前，他仍表示感受不到外銷訂單回溫，目前在池成魚以大規格居多，憂心指出：「工廠庫存滿倉，收購價還會再往下。」

外銷量轉嫁內需　三大規格價格崩盤

「產銷失衡問題出來了。」嘉義縣養殖漁業生產區發展協會執行長陳泓碩指出，貿易商短期需求降低，加上關稅談判太久，「採購上變得保守，出口量沒有出去，台灣鯛就轉到國內市場」。

他解釋，外銷產量轉嫁至「生鮮菜魚」和「加工魚片」通路，當所有漁民擠在同一時間出貨，內需市場供過於求，價格崩盤。另一方面，東南亞便宜魚片進口大增，擠壓本土魚片市場，形成環環相扣的滯銷風暴。

記者實地調查，平時供需平衡下，漁民可獲利的池邊價為每台斤30幾元。從去年底至今年2月中，三種規格「生鮮菜魚」、「條凍外銷」及「加工魚片」池邊價都跌破成本價，隨規格不同介於每台斤20至26元，漁民賣一條賠一條。

至於超過規格的大魚，由於市場需求低，漁民只能認賠賣出，以每台斤20元超低價，將這些飼養成本超過每台斤30元的大魚脫手換現，等於一台斤虧損10元，一萬斤就虧損10萬元。

台灣鯛產量灌入內需市場，導致批發交易量大增，價格下跌。漁產品批發市場交易行情站數據顯示，台灣鯛在全台批發市場的平均價格，從2024年9月高點的每公斤72元（每台斤43.2元），下跌到今年3月截稿前的每公斤58.7元（每台斤35.2元），跌幅近兩成。

台灣鯛危機：五利空引發產銷失衡 三大管道去化不順

利空1：政府要求附養登，加工廠減少收魚。
利空2：美國關稅與通膨致訂單減少。
利空3：中國傾銷吳郭魚至美。
利空4：高雄檢驗烏龍影響銷量。
利空5：進口便宜魚片搶市。

資料來源：記者採訪學者、養殖協會並彙整。

桃園漁民：外銷收購價歷年最慘　拿不到政府補貼

在桃園承租20甲埤塘、養殖超過50年的莊姓漁民苦嘆，這次滯銷跌價是歷年最嚴重，「以前外銷加工廠收購，最低還有一台斤20幾元，現在才19元，低於養殖成本，所以我們不願意賣」。

桃園台灣鯛的外銷收購價之所以低於南部，是因為外銷工廠都在南部，運輸成本更高。她說，台灣鯛產量大，內需市場難以去化，一定要依靠外銷；目前埤塘還有30萬台斤的魚，「800萬元投資在裡面，今年價錢便宜又沒銷路，我們養魚很辛苦，但是沒辦法拿到養殖登記，所以也拿不到政府補貼」。

檢驗烏龍加劇風暴　漁民嘆未能替漁產品爭取到零關稅

去年底，高雄市衛生局發生台灣鯛檢驗烏龍，影響消費者信心，使得產銷失衡雪上加霜。

嘉義養殖戶、同時是過路人實業有限公司執行長的郭紘瑜觀察，在眾多不利因素中，藥檢烏龍最嚴重，完全擊破消費者信心，造成內需市場銷量不佳，「菜魚賣不動，漁民只能往切魚片市場甩賣，一個扣一個，全部擠在一起」。

他呼籲，政府宣布消息前必須重複確認，要有第三方公正單位協助檢驗，「不是你們隨便驗一驗，就丟炸彈出來炸死人！」

郭紘瑜回憶，前年池邊價來到每台斤40幾元高點，一直維持到去年上半年，後來川普關稅大刀一揮衝擊產業。他說自己原本就養台灣鯛，不是因價高而「追養」，目前魚塭剩十幾萬台斤的魚，許多長到3000至4000克將賠錢賣出，整體恐賠一兩百萬元，「我算小戶，養百萬斤的人至少賠500萬，前幾年賺到的錢，一年就吐光！」

他指出，台灣鯛原先輸美零關稅，但這次政府與美國貿易談判，卻未能顧及農漁產品出口權益。政府與美國談判時，應嘗試做利益交換並承諾互相採購農漁產品，例如台灣開放進口美國「黃小玉」（黃豆、小麥、玉米），而美國讓台灣漁產零關稅進口，可惜最終台灣鯛仍背負關稅，加上競爭對手中國低價補貼吳郭魚出口美國，這場危機看不到曙光。

颱風加滯銷讓台南漁民慘賠　專家盼4月好轉

台南市北門區70歲陳姓漁民說，魚越養越大，只好載往魚市場「俗俗賣」，換現金回來付飼料錢，價格只剩每台斤20元出頭，「低價賣出當然心痛啊！」

擁有一甲多魚塭的陳大哥去年經歷丹娜絲風災，自動噴料機等設備遭吹倒、停電造成魚隻死亡，損失逾50萬元卻申請不到賠償，未料現在又遇到產銷失衡。他說，飼料錢佔養殖成本8成，加上設備電費等支出，漁民僅賺微薄利潤，「只要虧損一年，放養5年賺不回來」。

今年1月本報揭露產銷危機後，漁業署宣布獎勵凍儲800噸措施以加速去化。台灣鯛協會理事長郭建賢分析，凍儲措施一定會有效果，有助加工廠收魚速度恢復正常，但仍需等到美國銷完台灣鯛存貨，外銷通路才會好轉，預估到4月外銷與內銷都會「缺魚」，池邊收購價就會漲回來。

清晨兩點的台中魚市場，一籃一籃的台灣鯛「下市拍賣」，從各地菜市場前來的魚販，緊盯螢幕上的成交價格，視自身需求向中盤商開價買魚。

「台灣鯛外銷出不去，你看我們國內這麼多，價格也跌很多！」台中魚市場人員觀察，原本有兩輛中盤商魚車固定來此交易，但今年1月起增加了一輛車，開出低價賣魚。

批發市場與產地不同，是以「公斤」為計價單位，截至2月中，「下市前」的交易行情跌至每公斤55元（每台斤33元），下市後價格更差，來到每公斤46元。這顯示，在美國關稅衝擊下，無法外銷的產量灌入內需市場，供過於求使得價格崩跌。全台批發市場也呈現同樣情況（見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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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銷受阻，台灣鯛轉進內銷：批發交易量遽增，價格大跌

資料來源：農業部漁業署「漁產品批發市場交易行情站」，統計類別為「吳郭魚」（台灣鯛）。
註1：為全國所有批發市場之「月平均交易價格」，包含全部消費地和生產地批發市場。
註2：今年2月為農曆春節假期，因此交易量較少。

中盤商：營收少三成、利潤微薄　政府因應太慢

一名在南部收魚，用大型魚車載來中部販售的中盤商麥克（化名）2月受訪時說，有些魚養得太大，市場接受度低，「你去看拍賣那邊的魚，就知道沒有人要」，賣不完的魚只好再運往加工廠，價格更低。

他說，原本收魚是供應「外銷條凍」，但外銷訂單停滯，即使出貨數量也很少，魚全部擠到內銷，「之前關稅稅率沒有確定，其他國家也會想辦法爭取市場，台灣一直等等等，等到連路都快斷掉」。

麥克說，外銷萎縮使營收減少至少三成，現在利潤微薄，幾乎只能打平運輸成本。他強調，當產地滯銷賠錢，其實中盤商也沒有空間賺錢，希望外界了解，他們必須承擔巨大運輸成本。

他說，之前疫情時也曾出現滯銷，但當時蔡英文政府很快收購漁獲解決問題，批評這次政府因應速度太慢：「關稅談不定，政府要早點協助魚去化。價格一直掉，但飼料錢沒掉，養殖成本增加。拖了好幾個月，漁民受得了嗎？」

池邊價崩跌　菜市場零售價卻不動

台灣鯛池邊價崩盤，菜市場價格卻維持不變，凸顯產銷結構的「現實」。

記者走訪產地調查，台灣鯛「生鮮菜魚」規格的池邊價約每台斤25元；查閱漁業署「漁產品批發市場交易行情站」，可見今年1月全台批發市場的台灣鯛平均價格為「每公斤57.2元」（每台斤34元）。

記者再調查今年1至2月間，台北、台中、高雄等8個縣市的菜市場行情，發現魚販銷售台灣鯛的平均價格約每台斤80元，大台北地區更有人喊到100元。

也就是說，菜市場魚販到批發市場，以每台斤34元買魚，載回菜市場後，以每台斤80至100元價格賣給消費者，中間差額扣除成本就是利潤。

台中魚市場人員觀察，最近台灣鯛價格崩跌，菜市場魚販「買得很開心」，賺的差價已超過傳統上「公斤買、台斤賣」的利潤（例如以每公斤100元買魚，再以每台斤100元賣魚，中間可賺40%利潤）；有良心的魚販會跟著降價，但多數不會降價，畢竟做生意是各憑本事。

從產地到餐桌：產量過剩下，台灣鯛「菜魚」的價格變化

資料來源：記者實地採訪彙整。
註：台灣鯛有許多不同的銷售管道，本圖僅呈現生鮮販賣（俗稱菜魚）的產銷過程。照片為示意，非當事人。

「公斤買、台斤賣」已不存在　零售價一漲不回頭

菜市場魚販當然辛苦，必須半夜去批發市場買魚，承擔運輸與銷售風險、人力工資及攤位租金，但上述利潤是否合理？各界看法不一。

嘉義縣養殖漁業生產區發展協會執行長陳泓碩指出，過往菜市場攤販採用「公斤買、台斤賣」方式售價，每日魚價會起伏；後來市場機制改變，零售價趨於統一固定，魚販會自己吸收供應鏈前端的價格漲跌。

他舉例說，前年台灣鯛池邊價漲到每台斤40元以上，菜市場跟著漲價到每台斤80元（原為60元），站上高點後維持至今，未隨池邊價崩跌而降價，這確實對消費者不公平，但已是常態。

一名嘉義漁民認為，菜市場魚販的成本支出不如漁民沉重，「真正的壓力是我們在扛，魚養下去將近一年，每個池子投入兩百萬，但是獲取的利潤不對等，產銷市場太失衡」。

一名高雄漁民痛批，池邊價崩跌但菜市場還是很貴，漁民和終端消費者淪為受害者，「從以前流傳下來，沒有人能打破，台灣市場已經崩壞了」。

面對產銷現況　養殖青年思考自產自銷突圍

台南麻豆32歲養殖青年陳秉暄則認為，菜市場賣貴是有道理，池邊價格的波動應反映到市場，但傳統市場價格只上不下，還會通膨變貴，結果民眾要花較高價格，才能買到平價漁產，「這很奇怪，與果菜類農產品有巨大差異，至少果菜類產地與市場價格是不脫鉤的」。

陳秉暄原是科技業工程師，4年前回到家鄉追隨父親腳步，承租10公頃魚塭養殖。這次滯銷風暴，他靠著控制成本、間歇性去化漁獲等方式，全年下來足以打平收支。

面對產銷現況，他興起產地直銷想法，目前先建立品牌「Ctrl+Fish漁本加」、在社群平台分享養殖生活，尚未開始賣魚；他也正嘗試與飼養其他魚種的青年合作，規劃將不同漁產混合裝箱，分攤宅配成本。

「做這行才知道，很多東西是過手再過手，才變那麼貴。台灣的網購和冷鏈發達，如果消費者可以直接向產地購買，那是雙贏。」陳秉暄強調。

不過，他也了解自產自銷難處──由於台灣鯛產量巨大，不可能靠一己之力賣光所有的魚，仍要透過多重管道去化。

郭建賢：魚販不可能降價求售　價格維持穩定最好

台灣鯛協會理事長郭建賢分析，菜市場攤販之前賺少、現在趁機賺多，不可能因為進貨成本變少而去「降價」，若降價代表要進更多魚來賣、增加庫存壓力，可能影響營收，「零售市場維持穩定最好，漲漲浮浮其實對消費者不好」。

如何解決產量與池邊價浮動？郭建賢表示，台灣鯛每隔幾年就產銷失衡，原因是放養量一直變動，影響產量與價格；政府推動「放養量登記」是正確方向，漁民應查看整體放養量來決定生產策略，而產量一旦穩定，價格也會穩定。

楊明憲：政府不能干預市場價格　職責是提供生產資訊

逢甲大學國貿系教授、臺灣農村經濟學會前理事長楊明憲直言，菜市場魚販應獲取多少合理利潤並沒有客觀標準，「政府不能干涉價格，或禁止賺超額利潤，因為政府自己都沒有相關數據」。

他認為，政府職責是提供漁產品的生產資訊和關於未來產量的預警，幫助漁民去調整放養量或錯開出貨時間，以穩定市場供應。

楊明憲強調：「漁民誠實申報生產資訊，政府來彙整，漁民可以上網了解未來市場供應量有多少。漁民觀念也應該更新，你不配合就會瞎子摸象，不知道市場在哪裡，盲目生產其實對你是不好的。」

去年7月開始，台灣鯛（下文改稱國際貿易所用之「吳郭魚」）出口美國急凍，為何衝擊如此巨大？

郭建賢分析，外銷停滯原因除了貿易商出於關稅預期心理，提前大量進貨到美國之外，另一主因是「中國吳郭魚低價傾銷」。

他分析，台灣吳郭魚輸美主力為「條凍」（整隻魚冷凍出口），最大競爭對手是中國，雖然美國對台關稅稅率15%低於對中國徵收的50%，但由於中國政府以補貼方式，將國內吳郭魚低價傾銷美國，價格仍比台灣便宜。

例如，去年中國「條凍」吳郭魚報價僅每公斤1.5美元（48元台幣），即使加上關稅，仍低於台灣的報價每公斤2.4至2.6美元（76至83元台幣）。

中國一直是美國最大的吳郭魚進口國，因此，在去年中國傾銷影響下，截至今年初美國的吳郭魚庫存仍多、需求降低，要等到消耗完庫存，市場才能恢復正常。

「中國知道要打中美貿易戰，這些現有的魚貨，賠錢也要賣掉，趁著美國人還在吃、價錢還可以的時候，趕快輸出去。」郭建賢解釋。

世貿組織「國際貿易中心」（International Trade Centre）數據顯示，2024年第 3季至去年第1季，中國吳郭魚大量銷往美國；去年第3季開始，川普關稅與庫存效應浮現，美國五大來源國的進口量減少。

美國吳郭魚五大來源國 進口量變化

資料來源：世貿組織「國際貿易中心」(International Trade Centre, ITC)網站。

越南崛起成台競爭對手　背後是中國業者「洗產地」

與此同時，台灣吳郭魚在美國市場也面臨新興國家的強力挑戰。

郭建賢指出，根據越南水產出口與生產者協會（VASEP）統計，2025年越南吳郭魚出口美國總額達到5315萬美元（17億元台幣），較前一年成長173%，美國成為越南吳郭魚的最大出口市場。

儘管越南對美出口以「冷凍魚片」為主，出口額接近4000萬美元（13億元台幣），但「條凍」也持續成長，出口額超過1300萬美元（4億元台幣），已逼近台灣對美出口額的三分之一。

越南的吳郭魚產業，其實可以視為「中國的延伸」。郭建賢分析，許多中國吳郭魚業者到越南和印尼投資生產，藉此「洗產地」，帶動兩國吳郭魚出口大幅增加，「尤其越南就像是中國的後門（邊境相連利於互通），這也是為什麼川普要恐嚇越南加關稅的原因，就是怕他（中國）洗產地」。

美國通膨、加嚴移民政策　影響吳郭魚銷量

此外，郭建賢認為條凍吳郭魚的需求量降低，也跟美國移民政策改變有關。

他解釋，條凍吳郭魚的消費者是亞洲與墨西哥移民，但川普上台後控管邊境、驅逐非法移民，使得吳郭魚消費人口減少，「而且魚不是生活必需品，我現在連生活都有問題時，怎麼去吃魚？」

嘉義養殖漁民、同時是過路人實業有限公司執行長的郭紘瑜則分析，吳郭魚外銷美國的另一大障礙是「美國國內通膨」。

郭紘瑜說，過去曾出口吳郭魚到美國，原本銷售暢旺，但疫情後爆發嚴重通膨，物價上漲，加上關稅墊高進貨成本，「美國零售商賣不動、餐廳採購不起，一般人因為太貴也吃不起，市場就萎縮了」。

出口美國萎縮　短長期解方打開銷路

如何改善出口美國困境？郭紘瑜表示，政府應幫助銷美貿易商，直接補貼他們15%關稅的成本，將加工廠的凍儲魚隻快速去化，「中國玩補助，我們也玩補助，先把國內大尾魚處理掉，小尾的就走國內市場銷掉」。

郭紘瑜認為，如此一來可降低冷凍廠的庫存壓力，以及產區漁民的在池壓力，「這是半年可以解決的事情，結果拖成這樣」。

楊明憲則指出，美國下半年進口大減，或許只是回應關稅的短期現象，台灣在美國的條凍市場應不會萎縮，「即使中國和越南打進去，但我們在美國市場有一定銷量，我不認為未來會那麼悲觀」。

他強調，台灣吳郭魚的養殖規模小，成本居高不下，在外銷時應強調漁產品具有可溯源的「生產履歷」、通過食品衛生檢驗等非價格因素，讓國外消費者了解我們產品的特色，才能與中國競爭。

楊明憲表示，要開拓新的海外市場難度很高，不如針對現有的幾大出口國去鞏固和拓銷，在這些國家舉辦更多的推廣說明會和試吃活動，尤其在美國可以跟華人團體合作推廣，「美國市場還是要好好經營，不能輕言放棄」。

郭建賢：看好今年市場會復甦

「大家還要忍受一陣子，中國便宜貨倒貨的現象。」郭建賢觀察，中國無法一直維持低價傾銷策略，等錢燒完後將恢復市場機制，那時台灣吳郭魚出口美國才會比較順暢。

他強調，現在吳郭魚市場處於陣痛期，「如果問題沒解決，造成養殖戶今年不敢養魚，那放養量會降低，到了今年的後半段，沒有魚了，魚價會漲上來，我是看好今年的市場會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