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戀浪漫指數不輸偶像劇
BL劇爆紅進化史

以往被視為次文化的BL,隨著思想開放、對同志接受度提高,以及網路發達的推波助瀾,逐漸浮出檯面成為流行文化的一環。近來多國產出的BL連續劇屢屢躍上主流媒體成為矚目焦點,網路討論度更是破表,到底BL劇有什麼神奇的魅力,讓廣大女性觀眾露出「姨母笑」?

什麼是BL?

BL源自於日本,Boy's Love的縮寫,是描寫男性間的女性向戀愛作品,範圍包括動漫畫、遊戲、小說、戲劇、原著衍生、同人誌等等。在女性幻想的男男戀中主動方被視為「攻」、被動方則為「受」,而喜歡閱讀或觀賞BL作品的女性被稱為「腐女」。

BL衍生自小說漫畫,圖/取自Antonio Tajuelo(CC BY 2.0)
BL衍生自小說漫畫,圖/取自Antonio Tajuelo(CC BY 2.0)

BL演進史

BL的風潮始於1970年代,起源於日本少女漫畫,以陰柔唯美的美少年純愛為題材,劇情有點脫離現實,通常以悲劇收場,展現真愛至上的絕望美感。隨著時代演進,到了80~90年代,BL的風格愈來愈多元化,除了男角形象不再侷限美少年、並且有更多面向,漸漸形成自成一格的文化體系,作品類型也從漫畫擴展到影視、遊戲、廣播劇等等。

男同志示意圖。本報資料照
男同志示意圖。本報資料照

BL≠同志文化

BL雖然是以男同性戀為主體,卻和「同志文化」不完全一致,BL是以女性意識為中心,創造出女性幻想中的男男戀,目標群眾為女性觀眾,作品大多展現跳脫現實的純愛世界,讓同性戀也享有異性戀般的浪漫戀愛,忽略同性戀者在現實中經歷的阻礙和辛酸。

BL創造龐大商機

BL在日本市場相當大,根據日本矢野經濟研究所的調查,自稱是BL愛好者有74萬人,女性高達七成,年紀介於15~29歲,2016年BL經濟規模高達223億日圓(約新台幣60億元)。

BL劇的營利不光只有廣告和版權收入,靠著戲劇本身或演員的高人氣從周邊吸金的能力也不容小覷。如販賣原聲帶和寫真書、粉絲見面會、期間限定商店周邊商品。在BL劇為顯學的泰國,演員即使下戲或戲劇完結後還會繼續「營業」扮演好情侶的角色,在社群網站、公眾場合屢屢「合體」,還會共同主持綜藝節目,以CP(Couple)身分服務粉絲。

BL劇怎麼紅起來的?

泰劇「醉後愛上你2」Tul(右)與Max台上玩親密遊戲。圖/LINE TV提供
泰劇「醉後愛上你2」Tul(右)與Max台上玩親密遊戲。圖/LINE TV提供

BL作品不是現在才有,直到近年逐漸興起,甚至連主流電視台也搶拍BL題材的電視劇,甚至請到大咖演員來演出。造就BL劇前所未有盛世,有內容質變、時空背景,以及收視管道改變三主因:

1.內容質變

早期同志相關作品多著重在「內容探究」,對目標群眾定義不明確,表現手法較隱晦沈重,最終也不太讓角色的戀情開花結果,感情戲部分也是點到為止;近年同志作品性質則從議題取向轉變為情感取向,更大膽直接呈現同志間的感情,結局也往往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給觀眾餵糖餵個夠,讓人能以更輕鬆的心情接受BL劇。

2.時空背景

以往同性戀的存在容易引人側目,近年隨著觀念日趨開放、性別平權受重視,LGBT(女同性戀、男雙性戀、雙性戀與跨性別者)意識抬頭、同婚制度合法化等,BL和腐女文化也漸漸浮上檯面。亞洲近年出現多部爆紅的BL劇,雖然多半是網路劇或深夜劇,卻在網路和社群平台掀起空前的熱潮,討論度甚至輾壓黃金時段的傳統主流劇。

台灣2019年通過同婚專法,同志為之歡聲雷動。本報資料照
台灣2019年通過同婚專法,同志為之歡聲雷動。本報資料照

3.收視管道

現代的收視主力漸從電視轉移到網路,觀眾在網上更能直接選擇有興趣的主題,業者為了抓住觀眾也勢必得鎖定特定族群,因而注意到腐女市場。加上OTT(網路串流服務)的崛起,讓戲劇內容更分眾專精,網路劇的審核較寬鬆,放上網路的題材類型更寬廣。比起已經看膩的傳統BG愛情劇,新鮮感十足又帶有禁忌色彩的BL劇更能在競爭激烈的網劇市場吸引觀眾的目光,創造極高的討論度。

劇情滿滿套路 為何能如此迷人?

很多BL劇的劇情並沒有特別饒富新意,同樣是霸道總裁的強勢男主角愛上柔弱平凡女主角,把以往BG愛情劇的劇本拿來,將女主角換成另一男角,為什麼能創造完全不同的效果和人氣?

有大陸專欄部落客分析,男男戀的設定讓俗套的劇情活起來關鍵在於「作為他者而存在的同性戀」,同性戀是異域、另類而格外迷人,同性之間的愛情代表純真勇敢、同性間的生活抽象而遙遠、詭譎而奇異。

《腐腐得正:男人的友情就是姦情!》一書中提到,傳統BG作品文本千篇一律是柔弱女性在父權社會下受支配的形象,因而限制故事的多元化發展,BL正是跳脫這種桎梏文本的類型:BL將女角排除在外、專門描寫男性同志愛,從女性觀點來創作,父權社會的男性中心影響就被大大削減。另外同性戀的禁忌也是女性得到快感的來源,BL作品中描述很多禁忌題材,如父子、兄弟、師徒等,背德題材總是受歡迎,引發人們一窺禁忌之戀的快感。

盤點各國爆紅BL劇

日劇《大叔之愛》帶起BL元年

「大叔之愛」電影版劇照。圖/采昌提供
「大叔之愛」電影版劇照。圖/采昌提供

2016年朝日電視台播出BL喜劇《大叔之愛》單集特別篇,意外引起廣大迴響,2018年加碼推出全7集同名電視劇,描述在不動產公司任職的上班族春田,同時被上司部長黑澤和同事兼室友牧告白,進而展開的辦公室戀愛喜劇。

該劇的設定很特別,有別於一般印象中的BL劇,讓已婚的五旬大叔擔任要角,突然轉性戀上年輕下屬,和傳統BL人設有很大反差。港媒G點電視台長郭可芹分析,傳統BL劇主打美少年,但終究只是幻想不現實,《大叔之愛》反映同志不只年輕貌美的男性,還有「大叔」的存在。

「大叔之愛」電影版劇照。圖/采昌提供
「大叔之愛」電影版劇照。圖/采昌提供

《大叔之愛》播出後掀起一波BL熱潮,該劇播出後多次衝上twitter關鍵字和流行趨勢第一,並在日本國內獲獎無數,包括2018年流行語大獎、日劇學院獎、東京國際戲劇節等等。朝日電視台趁勝追擊於2019年推出接續日劇結尾的電影版,以及將背景轉換到航空業的《大叔之愛》第二季日劇。

日劇《到了30歲還是處男,似乎會變成魔法師》

《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劇照。圖/擷自推特
《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劇照。圖/擷自推特

堪稱2020年最紅BL劇,把BL風潮再度推向一個巔峰。《到了30歲還是處男,似乎會變成魔法師》(粉絲暱稱為「處男魔法」)改編自漫畫,描述一個保持處男之身的上班族在30歲生日過後,獲得能聽到他人內心話的超能力,因此偶然得知萬人迷帥哥同事暗戀自己,進而展開的辦公室喜劇。

這部深夜劇播出後爆紅,在年度日劇榜單中僅次於前一季的高收視率夯劇《半澤直樹》,每週四深夜萬人同時在線收看實況,還紅到腐圈興盛的泰國,第六集衝上泰國twitter熱門趨勢。

台灣BL劇始祖《HIStory》

《HIStory3-那一天》劇照。圖/擷自LINE TV
《HIStory3-那一天》劇照。圖/擷自LINE TV

台灣網路電視平台CHOCO TV 2017年出產自製劇集《HIStory》,一共播出三季,這系列可說是近年台灣BL劇的始祖,播出後好評不斷,2018年上架的第二季單元《越界》一個月出頭就創下456萬點擊數。該劇入圍金鐘獎迷你劇集獎,還成為台灣首部進軍日本的網路劇,2017年陸續在日本和泰國電視台播出。

《HIStory》三季共七個單元,各自為不同主題的獨立故事,高顏值小鮮肉陣容引起熱議,純愛親吻、甜蜜告白元素通通都有,當中還有大尺度熱吻和裸身床戲,令腐女看得目不轉睛。日前第四季已開鏡,正在拍攝中。

泰劇《因為我們天生一對》

「因我們天生一對」劇照。圖/LINE TV提供
「因我們天生一對」劇照。圖/LINE TV提供

泰國雖然是BL劇產出大國,但這部2020年播出的校園BL劇卻意外火紅,該劇描述一名男大生為了擺脫同性同學的追求,找來學校風雲人物假扮自己的男友,後來假戲真做產生情愫,兩人陷入熱戀。

此劇在泰國、台灣、大陸及菲律賓等國大受歡迎,在twitter創下480萬則推文熱度的紀錄,最終回在YouTube不到半日有近百萬點擊。由於收視告捷,製作公司隨後推出共五集的第二季,講述兩位男主升上大學二年級的感情挑戰。

陸劇《上癮》

陸劇「上癮」劇照。圖/愛奇藝台灣站提供
陸劇「上癮」劇照。圖/愛奇藝台灣站提供

號稱大陸第一部同志網劇,改編自網路同志小說,2016年在多個大陸影音網站播出。網路劇低成本製作卻在兩岸掀起追劇風潮,該劇描述16歲男高中生之間的愛情,戲中有不少激情吻戲、床戲,台詞露骨尺度大。雖然尚未播畢就遭大陸官方禁播下架,海外用戶仍可在YouTube及愛奇藝台灣站上收看。

該劇集合高顏值主角、清新校園風、大尺度的直白台詞等元素而引發話題,首播日逾1000萬人次點擊觀看,打破網路劇首播紀錄,劇集總點擊數破億,關鍵字屢次登上新浪微博的熱門話題,其中一個話題閱讀量達到8.4億人次。

陸劇《陳情令》

肖戰(左)與王一博在「陳情令」被組「忘羨CP」。圖/WeTV 提供
肖戰(左)與王一博在「陳情令」被組「忘羨CP」。圖/WeTV 提供

中國大陸2019年的古裝奇幻BL網路劇,根據小說《魔道祖師》改編,以五大家族為背景,講述雲夢江氏故人之子魏無羨和姑蘇藍氏含光君藍忘機重遇,攜手探尋往年真相,守護百姓和平安樂的故事。

礙於大陸廣電法限制,原作中的男男戀情節遭大量刪減,原本的床戲、吻戲都以含蓄方式呈現,需要靠觀眾發揮想像力腦補,但雙男主唯美的古裝扮相仍擄獲腐女的心。

該劇拿下微博2019年度熱劇,也在豆瓣電影排行上成為最多人評分的陸劇,高達43萬人評分。在知名原作小說和兩位高顏值演員的加持下,《陳情令》單日播放次數達1.3億,在台灣WeTV播出15天點擊數破10億。

台灣BL劇發展

白先勇「孽子」發表40年,舞台劇版「孽子」重新上演。圖/創作社劇團提供
白先勇「孽子」發表40年,舞台劇版「孽子」重新上演。圖/創作社劇團提供

同志戀愛的劇情很早就出現在台灣影視中,2002年的《藍色大門》、2003年的《孽子》中都有同性戀的元素。到了2005年偶像劇《終極一班》系列雖然本質非同志片,卻在網路上衍生出許多同人文,後來的《花樣少年少女》、《兩個爸爸》、《愛上哥們》等都有碰觸到同志議題,但大多是擦邊球或是誤會一場的偽BL戲碼。

直到近年搭上此風潮,不少正宗BL劇被推出,並在包括2017年的HIStory系列、《紅色氣球》、《深藍與月光》等,在網路創造出不小的聲量和收視數,像是HIStory系列中較受歡迎的短片《越界》播出半年多累積553萬點擊數、《是非》則有490萬,而《圈套》則在播出一個多月後點擊數突破300萬。

結果娛樂營運長蔡妃喬表示,BL因為議題關係很容易在同溫層發酵,除了內容,演員的顏值和身材都會成為討論話題。

HIStory 3劇照。圖/LINE TV提供
HIStory 3劇照。圖/LINE TV提供

台灣BL劇的前景和阻礙

雖然台灣BL劇確實創造佳績,但最欠缺的部分方屬「劇本品質」,相較於日本採用漫畫或小說改編,台灣的原創劇本在完整度上略顯不足,雙方感情在短時間內快速升溫,劇情上欠缺邏輯和太過跳躍;而且劇情上刻意討好腐女,在拍攝手法上過度營造腐味,著重肢體接觸、少了內在情感變化,缺乏扣人心弦的深度,易造成整體呈現的淺碟化。

另外由於業者資金不足,通常多起用新人演員,雖然面孔耳目一新也可順勢提拔新人,卻必須面臨演員演技生澀、觀眾難以入戲,以及沒有知名演員當宣傳賣點的風險。

GagaOOLala執行長林志杰指出,BL是台灣在國際市場裡找到影視內容定位的好機會,雖然做不出像韓國那種高成本偶像劇,就連大陸的製作成本都比台灣高很多,但陸政府對同志內容管控很嚴,在華人世界裡,台灣對題材和尺度的開放度較高,可以趁機做一些不一樣的內容。

撰稿編輯/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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