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村-一場人生美好的旅程

市長鄭文燦:來一趟桃園眷村,體驗一場華麗冒險

文/陳翌函

桃園眷村文化節20周年,再掀眷村新浪潮

你曾看過臺灣獨有的大洋綠窗櫺,搭襯紅磚或灰泥牆的眷村房舍嗎?還是品嘗過眷村美食紅燒獅子頭和陜西哨子麵呢?抑或是曾欣賞近百歲的老兵爺爺以拳指取代毛筆,寫出遒勁奔放的書法風采?

▲馬祖新村眷村文創園區,現已有不少藝術創作者及店家進駐眷舍,讓遊客不僅能重返60年代的眷村生活,還能在眷村氛圍裡悠閒享受下午茶或體驗DIY手作。張曉雯/攝

只要來一趟桃園眷村文化節、走訪一次桃園鐵三角眷村園區,你將能跨越時空、親身體會逾70年前,臺灣近代最大規模的移民潮所衍生而來的眷村氛圍,迥異於客家、原民族群以血脈、語言等先天因素所形成的聚落,而是因戰爭從戎,自五湖四海匯聚臺灣,從1949年開展的社區生命共同體─眷村一家親,正如現今臺灣多元族群融合之寫照,更是讓桃園成為多元和諧城市的關鍵原動力。

眷村文化,是桃園重要的文化資產

「眷村文化,是桃園重要的無形文化資產。」桃園市市長鄭文燦開門見山即道出他經常掛於嘴邊的一句話,亦是市府數十年來致力保留暨活化眷村文化的原因。

細數桃園的眷村特色,不僅戶數在全臺堪稱數一數二,戶數的密度更位居冠軍,尤其這裡還有全臺少見具規模的滇緬眷村,也就是知名作家柏楊小說《異域》中描繪的「孤軍」部隊,遷徙來臺後的定居之地,另有桃園唯一保留下來的憲兵宿舍「憲光二村」,後來還成為電視劇《光陰的故事》拍攝場地,以及當時為駐防於金門、馬祖將官之眷屬所興建的眷舍,如:中壢的「馬祖新村」和大溪的「太武新村」。

鄭文燦說:「過去,桃園曾興建近百座眷村。但隨著眷舍老舊、空間不敷使用,部分眷村因改建國宅而拆遷,部分眷村則因住戶遷至國宅而閒置凋零,為了保存眷村文化並活化市內眷村空間,挑選出馬祖新村、太武新村及憲光二村等3個眷村發展眷村文化園區,稱之為眷村鐵三角,同時賦予它們嶄新的任務,希望讓每一個文創園區都能保有各自珍貴的主題。」

▲桃園唯一保留下來的憲兵宿舍「憲光二村」,未來將成為臺灣首座「移民博物館」,紀錄臺灣眷村與移民的生命故事。張曉雯/攝

市長口中的任務,是以眷村鐵三角各自的特色作為基礎,再將空間發展成一座延續眷村精神的特色共享園區,例如:憲光二村見證了臺灣60年代眷村的常民生活,因此未來將規畫成全臺首座「移民博物館」,紀錄臺灣眷村與移民的生命故事;太武新村昔日多是參與過八二三砲戰的軍眷居住,因而計畫成立「八二三砲戰紀念館」;馬祖新村因過往將、校、尉官雲集,素有將軍村之稱,眷舍走花園洋房風格,未來將打造成多元功能的文創園區,並以影視、文創為雙發展主軸。

桃園眷村文化節邁入20周年,以眷村新浪潮延續眷村文化

今年,正逢桃園眷村文化節20周年,亦是各縣市政府舉辦眷村文化節中歷時最久的縣市,特別是每年還透過不同的活動主題,展現眷村多元豐富的面貌,不僅推翻外界總認保存眷村文化,只是保留外省文化資產的刻板印象,還喚起第二代、第三代開始關切如何傳承、延續眷村文化的議題,並讓大眾注意到眷村最珍貴的資產:包容和彼此相助的精神。

▲太武新村,配合2016年桃園眷村文化節所推出的活動,呈現出該眷村與823砲戰的深厚淵源。桃園市文化局/提供

「今年,桃園眷村文化節正式邁入第20年。20年的歲月,可以讓呱呱墜地的嬰孩成長為一名青年,尤其今年以"眷村新浪潮"作為主題,足以見證我們對於保存、活化眷村的決心與毅力!」鄭文燦指出,為推動桃園市眷村文化傳承、創新與推廣,不僅特設《桃園市政府文化局眷村諮詢委員會》,業已與財團法人榮民眷基金會合作設立「中華民國眷村資源中心」,攜手執行蒐集、保存、傳承、研究及交流之5大使命及任務,譬如:把眷村文化轉化為教育資源、建構眷村知識串連與交流平台、提供眷村知識與研究的單一窗口等。

同時,桃園市政府還預計出版眷村主題系列繪本,和鼓勵不同領域的創作者透過採集眷村色彩的過程,以眷村為題進行設計創作,嘗試多元思維與創新方式,讓眷村精神永續傳承。

鄭文燦說:「眷村文化是臺灣文化的一部份,也是桃園多元生命力的一環。桃園眷村文化節不僅僅只是一個活動,而是猶如保存傳統文化的慶典舞台,又像是一場華麗冒險的體驗,每年以與時俱進的溝通方式和創新思維,沿襲眷村的文化與精神,使其綿延不絕地傳承下去。」

▲今年是桃園眷村文化節正式邁入第20年,以「眷村新浪潮」為主題,突顯活動與時俱進的創新思維與綿延傳承後世的期許。桃園市文化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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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一代的故事,看見大時代小百姓的血與淚

文/陳翌函

民國30年,是一個遙遠的年代。但那一年,發生了眾所周知的珍珠港事件,亦是劉古珊決定投筆從戎的隔一年。

劉古珊是誰?他是槍法了得的抗日英雄。卸下軍職後,曾於臺中縣(今臺中市)擔任刑警,並在一場重大警匪槍擊案中立下大功。爾後還自學出師,練就一身出神入化的篆刻與拳指書法本領;雖非政要名人,卻為國家付出自己的大半人生,離鄉背井隻身來臺,成為名副其實的眷村第一代。

▲劉古珊的篆刻作品非常搶手,光是篆印畫作就送給至少3,000人,不收分毫;但他透露,蓋得方正漂亮比刻篆印更困難。陳翌函/攝

戰力懸殊,同袍一個個倒在眼前

「民國29年,還不到17歲我就進了部隊,跟日本人打仗!但我不是年紀最小的,部隊裡還有許多比我年幼者;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幾乎都是小孩子在打仗,而且我們的武器根本沒辦法跟日本軍比,武力僅有人家的十分之一,每次會戰都是我們的人死得多,地上滿是鮮血,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袍、好友一個個在你面前倒下」,今年遐齡98歲的劉古珊至今憶起當年日軍的殺傷擄掠,依然怒不可遏。

對未曾歷經戰爭的世代而言,在槍林彈雨中浴血奮戰的情境邈若山河,僅能從電影中領略一二;但對劉古珊來說,這些記憶歷歷在目且深烙於腦海及身上,因為他的手腕上還留著一道長疤。

「當時,日本人的砲彈打過來削中我的手,一塊肉就這樣垂掛下來,流了很多血,但完全不覺得疼痛;直到同袍說你受傷了!這才發現,卻也無暇顧及,連忙把肉再貼回去,然後從地上挖了一把泥土敷上去就算了事!」雖然,劉古珊說得輕描淡寫,但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戰爭實況不言可喻。

▲「福,有福,多福,全家福,福如東海;壽,長壽,萬壽,滿堂壽,壽比南山。」劉古珊相當以這幅篆刻對聯為傲。陳翌函/攝

竹籬笆的日子,再次感受到家人般的溫暖

只是,從抗日、國共內戰到民國38年隨軍隊來臺,劉古珊這一仗打了足足十年,再次與親人聚首,已是四十多年以後的事了!所幸,在眷村這個大家庭裡,仍能感受到宛若家人般的溫暖,每晚躲在被子裡暗自流的淚水也逐漸變少了!

他說:「之前住在桃園大溪,後來才搬到八德的陸光四村國宅。以前住的房舍大多都是以竹籬笆做的,再用水泥一抹,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一間房3~4個人一起住,廚房在屋外,廁所則是整個眷村大家公用,幾十戶到幾百戶人家一起用,每到刮風下雨,廁所臭味就會四處溢散,很苦的,但是當軍人就是這樣。」

劉古珊口中的竹籬笆眷舍,是許多眷村第一代住的房型,由於當時大家都以為只是暫居,於是以竹子、稻草、水泥等極為簡陋的素材搭建起所謂的「竹籬笆」眷村,直到民國45年之後,才逐漸出現紅磚灰牆的新眷村型態。

日子雖苦,但記憶裡卻盛滿了濃厚的情誼。劉古珊欣慰地說:「大家住在一起住久了,就像一家人,彼此相互照顧,很有感情。像吃東西,原本山東人吃饅頭,四川人吃辣椒,但不論誰家煮了食物都會分給大家吃,慢慢地大家就一起吃辣椒、一起吃饅頭了!其實,能有個家住下,有太太、有家人,這就已經很幸福了啊!」

始終抱持感念之心的劉古珊,在搬至陸光四村國宅後,也對這裡的居住環境心滿意足,尤其是活動中心的偌大禮堂,深得其心;他還透露,現在眷村雖改建成大樓,但彼此間的關係依然緊密,他驕傲地說:「我太太在這個社區裡,沒有誰不認得她!」

眷村傳承出現斷層,冀望桃園文化節持續舉辦下去

幼時曾於私塾念書,寫著一手好字,來臺後自學篆刻與拳指書法的劉古珊,擁有入木三分的功力,不僅多次參展,作品曾至中國各大城市展出,亦於第13屆桃園眷村文化節中公開展出過。

提到自己曾在桃園眷村文化節現場展演篆刻作品,他頗有感觸地說:「舉辦這個活動真的很好,不然關於眷村的精神文化已經出現斷層;如今,眷村傳至第三、第四代,當年我們從大陸來臺一路辛苦打拼的過程,小朋友已全然不知曉了!」

▲劉古珊(左)不僅精通篆刻和拳指書法,還擅長琴棋;陸光里里長何金鳳(右)已邀請他明年在桃園眷村文化節表演胡琴。陳翌函/攝

今年,桃園眷村文化節邁入第20屆,陸光四村國宅的居民早已開始全體總動員,有人進行耆老訪談,有人收集眷村舊物;看來儘管物換星移,但並非人事全非,只要眷村人還在,各縣市政府願意支持傳承,關於眷村的故事與文化精神,將如同眷村一代的人們在臺灣生根、開枝散葉,繼續綿延下去。

父親心中的異鄉,是眷二代眷戀不捨的家鄉

文/陳翌函

「快二十年了,異鄉啊,都快變成家鄉了!」這是今年2月在臺視熱播的《四月望雨─四季紅》的經典臺詞,是導演李祐寧身為眷村第二代,看見父執輩無法返鄉的切身之感所寫的橋段,亦是他首次執導的電視連續劇。透過新竹黑蝙蝠中隊眷村兒女們和美國軍官的故事,重新詮釋臺灣獨有的眷村生活。

▲李祐寧不僅於《四月望雨─四季紅》拍攝現場指導演員,場地內關於眷村的擺設,也都是身為眷二代的他親自指點,方能高度還原當年的眷村生活。圖/李祐寧提供

當年鍾楚紅的角色,取自於眷村叛逆女孩

「當年,中山北路附近很多美軍酒吧。若遇到美軍喝醉酒鬧事,本地員警沒有管轄權,必須由外事警察會同美軍憲兵一起把他們帶走,這是很多人沒有經歷過的年代。」這齣電視劇讓李祐寧憶起往昔,並透露《四季紅》的原型腳本來自於1985年拍攝的電影《竹籬笆外的春天》。

這部影片,當年由鍾楚紅和蘇明明兩位炙手可熱的女演員擔綱,李祐寧一手撰寫的劇本皆取材自其對眷村的敏銳觀察。「從小我便體會到,眷二代覺得自己與眷村外的世界格格不入,導致他們年輕時個性叛逆,會念書的成績很好;不愛念書的人,有些後來就進入幫派,希望靠自己的力量保護眷村。而劇中,鍾楚紅飾演的叛逆女孩,其實就是取材自小時候附近眷村裡一名姐姐的故事。」

擔任教職近40年的李祐寧經常鼓勵學生,想寫出第1個劇本,就一定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人事物與場景。他說:「我創作生涯的原型就是我的父親,他是1名老兵。但現在很多眷一代不是已經離世,就是垂垂老矣,年輕人不會知道當初若不是有這些老兵保衛臺灣,恐怕早已掛上五星旗了!所以我希望在有生之年,還有機會繼續拍攝眷村型電影,讓這些老兵與眷村可以永遠留在電影裡。」

▲李祐寧拍過多部膾炙人口的眷村電影,如:贏得金馬獎最佳影片的《老莫的第二個春天》、由鍾楚紅擔綱的《竹籬笆外的春天》及被亞洲週刊評為最重要的台灣老兵返鄉影片《麵引子》等,2019年亞洲電影節上也曾獲得傑出貢獻獎。攝/陳翌函

只是,關於如何吸引年輕人的目光,李祐寧希望自己使用的語言能再新一點、節奏再快一些,但目前仍在摸索中。除了繼續透過影片與年輕世代溝通,同時也在撰寫舞台劇《四海一家》,以海軍為故事背景,冀望藉由多元的手法和題材,讓年輕人潛移默化的接觸到眷村故事,將這個他始終念茲在茲的美好時光延續下去。

影劇六村百鬼故事,再化成為繪本

提到眷村舞台劇的代表作,非《寶島一村》莫屬。該劇由賴聲川與王偉忠聯合編導,相聲瓦舍創辦人馮翊綱也參與初期創作,並且連續12年演出主要角色小朱。

馮翊綱是高雄左營自助新村的眷二代,他深有所感地說:「《寶島一村》從2008年開演至今,眷村已逐漸消失在臺灣的日常生活中;現在唯有當《寶島一村》於舞台上重現,村民們動起來之際,觀眾方能在劇院裡看見一個近乎活著的眷村,眷村才能再重活一遍,所以即使屆齡花甲老翁時,我仍不會辭退,在有生之年還能繼續活在眷村裡,這是多奇特且美好的經驗。」

▲馮翊綱表示,撤退來臺的父執輩從未讓孩子們沮喪地活著,即使可能家徒四壁,但仍希望我們快樂向上,尤其做人要有出息、須清白正直,這就是眷村的教養。攝/陳翌函

在《寶島一村》上演前,馮翊綱早已於民國88年推出的段子《戰國廁》中,創造了一個虛擬眷村「影劇六村」,之後不僅推出相聲劇《影劇六村》,更以「二馬中元」的筆名出版「影劇六村」系列鬼故事,他說:「我的筆名是向鄉野傳奇大師司馬中原致敬。影劇六村共有365家,其中100家鬧鬼,現正進行100名妖怪的繪本,預計2022年才會完成。」

馮翊綱的創作作品不囿於眷村範疇,但無論是《戰國廁》、《影劇六村》或《戰國廁.前傳》等眷村故事都獲得極大的迴響。他莞爾一笑地說:「這不是我能選擇的,因為出生在眷村,我就把眷村化為我的創作地圖,而其中的靈魂人物就是外省人;其實我很抗拒這個名詞,好似眷村裡就只有一種人,實則不然!眷村人來自30多省,像我們家是陝西人,隔壁是山東人,還有四川人、東北人等,多元族群的融匯與共居,也讓我在接觸傳統詩詞及古典文學時多了一份親切感,比如唐宋八大家的蘇軾就是四川人。」

馮翊綱最新力作《相聲百人一首》是橫跨1,300年,將100名詩、詞、小令作者的作品集結而成,並將眷村的生活價值融於100段相聲中,而且全部起用年輕演員,拉近與閱讀群的距離;他進一步解釋:「《相聲百人一首》的閱讀對象設定是國中生,希望國文老師及家長將其選為課外讀物,讓孩子們在哈哈一笑中,邊學相聲、邊背誦古詩詞。」同時,他也由衷地期盼透過《相聲百人一首》,把自己在眷村成長時所獲得的文化及態度觀念傳承下去。

▲「影劇六村」從段子、相聲劇、鬼故事出版品到繪本,相信每一次的演出與展現,都讓馮翊綱心中的眷村又再次活了起來。攝/陳翌函

以寫實電影和環境劇場,讓眷村再次「活」起來!

當年,馮翊綱以既傳統又頗富新意的創作形式與友人齊力創辦「相聲瓦舍」,從此讓年輕一代自然而然地在笑聲中接受相聲文化;同樣的,對於傳承眷村文化,也逐漸從相聲拓展至更多元的途徑,他希望看見的是一個「活的眷村」。

馮翊綱指出,自己有兩種想法:其一是拍攝很寫實的眷村電影;其二就像《寶島一村》,形塑出一個大型的環境劇場,例如以前的中影文化城,仿古的街道上有古人穿梭其中,讓眷村是動態、鮮活的,跳脫現在眷村大多採靜態化的呈現方式。

他強調,眷村裡沒有新的東西,比起使用嶄新的手法,如實呈現更為重要。比如有陣子流行彩繪眷村,馮翊綱無法認同,他說:「因為這不是真實的眷村模樣。走進眷村,你會看見長輩在打麻將,有人在燻香腸,伯伯在門口抽菸,它是活生生的,可一旦沒人生活於其中,便已失去眷村的意義了!」

面對逐漸消逝的眷村,眷二代心中皆充滿眷戀與不捨,因為這裡不再是父親心中的異鄉,而是他們從小生長與奮力守護的家鄉,使其迫切地想將昔日生活的眷村保留於電影裡或舞台上,讓這段眷村歲月永遠活在自己的心中。

面對消逝的眷村,眷三代以創作力保存珍貴記憶

文/陳翌函

當你看到「查無此人!」四個字,心中是不是油然而生一股落寞和遺憾呢?這也是眷村第三代看見從小居住的眷舍,逐漸在臺灣消逝的心情。去(2019)年,設計師方序中便以「查無此人!」作為連續策辦五年的《小花計畫》當屆主題,這是他保存眷村記憶的方式。

▲《查無此人-小花計畫展》的挑高展場中央,矗立一座巨大螢幕量,主角是方序中的外公金英爺爺,高齡105歲;站在螢幕前,與之對望的是方序中的舅舅─知名演員金世傑。圖/取自於方序中臉書

小花計畫,喚起保存珍貴記憶的實際行動

「小時候,我以為共和新村就是屏東東港。因為眷村裡什麼都有,它是我記憶中的樂園!」方序中透露,童年每逢寒暑假就會到屏東共和新村的外公家長住一段時間,使其對眷村有著刻骨銘心的濃厚情感。

他說:「外公是名紳士,性格雖固執,但總是善解人意的包容我們,經常叮囑我們不要和他人計較;若說長輩的以身作則,對我在設計創作上產生什麼影響,我覺得是每當思忖一件事時,總會回到『我能做什麼?我能為周遭的人做些什麼?』因為這就是長輩待我們的方式,總是溫柔與付出善意的。」不難發現,方序中日後的做人處事,深受外公善意對人與利他觀念的影響。

▲曾負責操刀金馬、金鐘和金曲獎之三金視覺的方序中表示,第54屆金馬獎主視覺海報裡藏有他小時候在眷村看露天電影的回憶。陳翌函/攝

當共和新村面臨拆除時,方序中心中想的也是「我能做什麼?我能為眷村做些什麼?」於是2015年,他發起《小花計畫》來喚起大家保存自己珍貴的記憶。方序中闡述:「這項計畫的固定成員只有我,每一屆會尋找不同的夥伴一起跨界創作,透過展覽、音樂等不同形式傳遞與溝通;如今,共和新村已然快拆光了,若5年多前我沒有開始行動,保存下來的東西一定更少了!所以當下大家能多做一點,就能多留一些。」

今年雖因疫情,《小花計畫》停辦一屆,但年底將舉辦一場「聲音」展示會;方序中說:「目前,已有不少文史工作者及單位收集許多珍貴的眷村資源,包括眷村的故事、影像或環境音。這次,我們想以聲音為主題,串聯起這些單位,但不侷限於眷村範疇,期盼未來能成為資料庫平台並將其融入生活中,比如結合時下年輕人愛聽podcast廣播的習慣,讓他們有機會聽見這些臺灣曾經走過所留下的痕跡。」

除了自己的保存行動,方序中也以日本專門負責老屋修繕的職人傳承為例,指出在臺灣不論是眷村或三合院都面臨修繕的問題。現今的學校教育體系裡沒有相關課程,政府若能培育老屋修繕人才,每年再組成小組進行全臺老屋巡診、固定維修,說不定便能永續維持老屋的老味道,而不是屢屢陷入拆除或保存之兩難。這項從教育和就業觀點出發所提出另一種眷村保存的嶄新想法,興許能為臺灣再多保留一些珍貴的老屋記憶,甚至成為臺灣老屋永續保存和發展觀光的新契機。

眷村拆遷,促使她成為紀錄片導演

對新銳紀錄片導演李剛齡而言,眷村的拆遷是促使她踏上拍攝紀錄片的契機。自小生長的高雄岡山新生乙村,在她26歲那年面臨拆遷命運,想為眷村做些什麼事的她,選擇拿起攝影機把拆除過程記錄下來,並開始訪談搬遷至國宅的長輩們,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部紀錄片《延續》。

▲當看見從小生長的「新生乙村」被怪手拆除時,李剛齡導演拿起攝影機,心中只擔心再不拍就來不及了!圖/截取自紀錄片《延續》影片畫面

「我實在太喜歡眷村生活了!除了彼此感情深厚,猶如一家人,每戶都有前後院,可以種花草、養動物,與國宅的電梯大樓迥然不同;同時,我也想了解在平房住了數十年的爺爺、奶奶們,搬到新環境後的想法」,李剛齡解釋。

但沒想到的是,歷經跨海大遷徙的眷村第一代適應力良好,以往的生活習慣仍繼續維持著,只是換了地方,譬如:以前在庭園種花草,現在改到公共花圃種;昔日在大榕樹底下聊天、下棋,現在改到活動中心;令她笑著說:「結果是我們第三代有種奇妙的鄉愁,比爺爺、奶奶們更捨不得眷村生活。」

在完成第一部紀錄片後,李剛齡遠赴法國專攻紀錄片導演。留學期間,她深刻感受到歐洲對多元文化的尊重,就連對臺灣的眷村文化都非常感興趣,「他們驚訝於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獨樹一幟的文化,同學和老師都鼓勵我繼續記錄下去,因為這是無法複製,也無法重來一次的珍貴資產。」

回國後,李剛齡又拍攝了兩支紀錄片,一部是以單身榮民為題的《何以為家》;另一部《不想說再見 欣欣菜市場》則是將陪伴岡山人一甲子的欣欣菜市場日常化為影像記錄下來;兩部紀錄片的拍攝手法雖大相逕庭,技巧卻益顯成熟,但她最喜歡還是第一部《延續》,因為裡面記錄了當年深怕再不拍就來不及的傻勁和拍攝紀錄片的初心。

▲2019年《何以為家》入選瑞士真實影展Media Library單元。李剛齡透露,當時曾跟影片中,從未去過歐洲的伯伯說「拍完後,我帶著影片中的您們出國旅行」,這也算是實現當初的承諾。圖/李剛齡提供

保存眷村文化,有行動就是好的開始

如今,李剛齡的新計畫是從「眷村料理」著手,並採取更多元化的形式呈現,像是繪本、策展或者架設自媒體平台等無限可能性,但目的都是希望讓不認識眷村和沒有眷村生活體驗的民眾,能從平易近人的方式中了解眷村文化與精神。

她頗有感觸地說:「維護文化很抽象,但你必須先保存,再透過其他行為來傳承。桃園在保存眷村文化和引起民眾注意眷村議題上,堪稱是指標性的縣市;高雄現正力推『以住代護』,鳳山、左營和岡山亦陸續進行中。雖然保存空間只是其中一種方式,但我認為,有行動就是好的開始。」

當一棟棟高樓國宅取代平房眷村,昔日的眷村有了嶄新面貌的同時,眷三代也不再拘泥於眷舍的保存,嘗試運用更多元的創作模式,傳承並分享著眷村曾經帶給他們的美好回憶和文化精神。

異域老故事「舊」是潮,眷村料理再掀新浪潮

文/陳翌函

你會如何保存「家鄉」的記憶?有人用照片或影片,有人用文字,也有人透過家鄉料理;就像有一群自滇緬撤退來臺、落腳於桃園忠貞新村的異域孤軍及其眷屬,透過「雲南米干」把家鄉的記憶保留且傳承下來,還因此建立起餐飲王國,經由料理與店面裝潢擺設,向顧客娓娓道出當年的異域故事。

他,就是《根深企業》集團董事長王根深,華裔緬甸人,擔任過滇緬游擊隊和情報人員;如今,正透過餐飲、龍岡米干節和忠貞新村文化園區,期盼將金三角孤軍和眷村的故事永續流傳下來。

▲王根深打造的忠貞新村文化園區,內有異域孤軍紀念廣場、罌粟花故事館、異域諜報館及阿美米干1981等展館,預計2021年年底完工。陳翌函/攝

米干的味道,是隨部隊遷徙的流浪之味

「我們都把米干的味道,稱為流浪之味。它雖然源自於中國西南一帶,但隨著部隊遷移,流轉至緬甸、泰國、寮國及臺灣,融入當地飲食文化後,發展成為獨樹一幟的在地風味。」但王根深不諱言地表示,當地約有40~50家米干店,而「阿美米干」能獲得眾多顧客青睞,只因賦予米干新的生命,也就是在餐飲中融入雲南、泰北和緬甸交界處─金三角的動人故事。

走進「阿美米干」總店,服務人員身著民俗色彩的制服,一樓櫥窗陳列當年情報員使用的設備,如微型相機、摩斯密碼機等和金三角流通的貨幣,二樓櫥窗則展示雲南服裝。王根深透露,「阿美米干」是講述他與妻子阿美的故事,店內部分牆面選用猶如運裝彈藥的木箱板所構成,畫著舉槍的情報員與拿杓的雲南傈僳族姑娘的圖騰,就是他們夫妻倆。

▲帶著眷村味的紅磚上刻劃的是王根深與妻子阿美的圖騰,「阿美米干」即紀念當年妻子想盡辦法將他從敵營牢中救出的動人故事。陳翌函/攝

他說:「我們沒有選擇直白地陳述故事,而是藉由店內陳設所營造的氛圍,讓用餐者在不知不覺中體會及感受,進而引起興趣;今後,還會把眾多收藏品及故事數位化,再透過忠貞新村文化園區的展示,包括異域孤軍紀念廣場、罌粟花故事館、異域諜報館、阿美米干1981等,讓年輕世代不會忘記關於金三角的孤軍與眷村的故事。」

涼拌火燒,源自於父親的愛

同樣誕生於滇緬之境,來臺後定居於忠貞新村的還有「國旗屋」米干店老闆張老旺。「國旗屋」店內、店外總計約2,000面的國旗海,早已成為遊客朝聖之地,每日手工現作的米干和招牌菜涼拌火燒,是值得品嘗的滇緬美食;但更不容錯過的是國旗與美食背後,關於異域孤軍的真實故事。

▲忠貞新村的居民大多來自滇緬,撤退來臺時很窮困,有些人就憶起家鄉小吃米干並在自家門口前擺攤賣;張老旺認為,歷經幾十年後,米干的意義已經不只是小吃,而是眷村美食的文化傳承。陳翌函/攝

張老旺的父親是滇緬游擊隊隊長,自小隨著父親顛沛流離的他,印象最深的是每逢槍聲響起,為避免被敵軍找到,大家如鳥獸般奔逃四散,「我當時大概8歲,父親會事先請託友人,在我的口袋裡放一塊經大火烤乾的豬頭皮,好讓我跟媽媽逃跑時,可以和泡水的炒生米一起吃。泡水的炒生米雖不好吃,但再咬一口乾硬的豬頭皮,一吃就非常香啊!」

偏偏這道料理須以大火快燒,易引起濃煙,致使張老旺屢屢需到野外燒製,他也很無奈地說:「大家都怕麻煩,目前僅剩我一個人這樣做,希望政府能加快腳步蒐集眷村料理的資訊,比如:拍照或記錄製程作法,否則很多眷村美食以後恐怕都會失傳了!」

國旗,是對父親與家鄉的念想

張老旺12歲隨父母來臺後定居於忠貞新村,昔日每逢雙十國慶,家家戶戶旗海飄揚,還有熱鬧遊行之盛況,至今仍令其念念不忘;只是,這並不是促使他懸掛國旗,和自行舉辦雙十升旗典禮長達25年的緣由。

張老旺說:「37歲那年父親過世,在整理遺物時找到一面沾染乾涸血漬的老舊國旗,一抓,它便支離破碎了!我知道那是戰亂時,媽媽為了知道在前線作戰的丈夫是否還活著所親手縫製的國旗,當時她告訴父親的隊友『如果我丈夫死了,請把國旗插在身旁,我們就能很快地找到他』;霎時,心中湧現萬千感慨,便對天發誓我要一直懸掛國旗,直到離世那天。」

▲國旗屋和雙十國慶的升旗典禮,早已成為桃園眷村文化的代表之一,尤其經過網路社群無遠弗屆的傳播力量,與國旗屋和國旗合照,業已成為年輕人的打卡聖地。

即使遊客可能無法理解,漫天的國旗海對張老旺的意義,但他依舊很欣慰年輕人會到國旗屋前拍婚紗照,還有許多摩托車群專程前來與之合照,「雖然我不會玩手機,但客人都會主動把國旗屋懸掛國旗的景致分享出去,吸引其他人來,讓我很感動;同時更深切期盼國人能重新重視國旗的意義,畢竟有國才有家。」

舊物老故事華麗轉身,再掀眷村新浪潮

近70年前,遠在他鄉浴血奮戰的金三角孤軍,和逾10年多來,因拆除而逐漸消逝的眷村,再一次因雲南米干與國旗而重新被年輕世代所注意,透過打卡上傳、分享和網路評論,讓舊物老故事華麗轉身,掀起一波眷村新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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